2020-12-12

日本朱鷺米標章經驗 佐渡島的生態農法與科學實證

位於日本新潟縣的佐渡島(Sado Island),是日本第二大離島,2003年最後一隻朱鷺消失之後,當地進行一連串復育行動,透過與朱鷺共生的農法,讓此地成為兼顧生活、生計和生態之鄉;這項努力使得佐渡島在2011年成為日本首批聯合國世界農業遺產。
一些珍貴的地景,被視為人類文化遺產保留下來,其中包括因人類活動創造出的動態地景。聯合國農糧組織(FAO)「世界農業遺產」(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,GIAHS)即為一例,藉此保護和介紹一些面臨危機的傳統農業系統,不只是注重生活、生產環節,更加重視的是依附農業的生物多樣性、景觀、人類代代傳承下來的知識體系(傳統知識)、文化等多層次概念,讓農業動態地景更具韌性,得以持續保護利用。

 

這項框架工具由日本詮釋為保護里山里海的方式,2011年首度申遺,包括石川縣能登半島及新潟縣佐渡島入列,目前全日本有11處指定為世界農業遺產。

 

世界農業遺產申請的五項標準中,除了肯定農耕行為維繫的具特色、動態地景與海景,不忘保障糧食安全、兼顧農業發展,更將農業與生物多樣性、地方與傳統知識體系納入評估標準。為了確保維持這幾個目標,必須輔以常態性的監測。

 

11月5日由農委會花蓮農業改良場舉辦的生態農業國際研討會中,即邀請金澤大學自然與環境科技學院教授西川潮(Nisikawa Usio),分享他在佐渡島進行的相關監測,本文依據其演講內容整理而成,說明佐渡島傳統農耕,以及朱鷺米標章認證方式帶來的契機,雖然生態/有機農業在操作和經濟效益上有一定的門檻,卻對生物多樣性、永續貢獻良多。

日本首批登錄世界農業遺產 與朱鷺共生之鄉

 

至今,全島稻田農業化學品使用,比慣行農法減少一半以上,約23%農田取得朱鷺米標章,透過農田水位管理,使得萬物在此欣欣向榮。佐渡島面積855.3平方公里、人口數5萬3437人,在日本是僅次於沖繩的第二大島嶼,和新潟同樣以高品質的稻米和清酒聞名。

 

2003年佐渡島上最後一隻人工飼養的朱鷺(Nipponia nippon)滅絕,5年後,日本環境省啟動該島的朱鷺復育計畫;佐渡市政府同步推動「朱鷺米標章認證」(Toki Brand Rice Certification Initiative),這個決心透過2011年以「與朱鷺共生的國度——里山」(朱鷺と暮らす郷)這個概念申遺,而登錄為聯合國「世界農業遺產」。

 

佐渡島稻田面積約為5347公頃,依據2015年資料,約525位農民、1216公頃稻田取得朱鷺米認證,約占當地稻田總面積的23%;農業化學品(殺蟲劑、除草劑及化學肥料)使用少於50%的目標,則百分百達到。吸引農民加入標章認證的誘因是增加收入以及增進生物多樣性,也都符合全球農業遺產重要的目標。

 

另一方面,類似朱鷺米標章這類有助於促進稻田生物多樣性的生態農法,在日本越來越受關注。生態農法不但能有效恢復稻田生物多樣性,也有利於人口回流、農村再生。典型的生態農法,包含不使用或使用少量的農業化學品耕作,並提供野生物棲息地,例如冬季湛水以及截水溝的使用。

 

四種補貼促進生物多樣性方案 農業化學品用量減半百分百

 

傳統佐渡島慣行水稻耕作週期是,農民在4月下旬、5月上旬插秧,6月中進行為期10至14天農地排水放乾;排水完成後,採用間歇灌溉(或稱間斷灌溉),當土壤快乾時就會灌水,反覆持續到8月下旬;9月上、中旬時,準備收割稻米。使用生態農法的農民約5月下旬至6月上旬插秧,約比傳統方式晚一個月左右。稻田中的水會常態保留到8月底,9月底收割稻米。

 

而當地農民取得朱鷺米標章認證須的條件,除了需比慣行農法減少50%以上化學藥肥使用,其次,從促進生物多樣性的方案,如冬季湛水、建構截水溝、魚梯和休耕季湛水等,選擇一項執行。最後,進行市民導向的生物問卷調查,從市民感受印證生態現況。在促進生物多樣性的方案中,稻田冬季湛水通常在11月到隔年2月間進行。佐渡島農田冬季湛水只需關閉稻田排水口,讓雨水累積在田中即可,不須將整座稻田淹到特定高度,因為積水太深,不利於朱鷺覓食。

 

雖然日本山區一般會建截水溝增高水溫,避免水溫過低凍傷一旁的水稻;但佐渡島平地建造截水溝是提供水生物或耕作期間排水、曬田時的臨時棲息地;魚梯則作為魚群往返稻田和溝渠之間的通道。此外,稻田休耕期湛水也能提供水生及兩棲動物棲息地。

 

參與認證的農民可選擇不同方案申請補貼,四種促進生物多樣性方案中,農民最常選擇冬季湛水,建構截水溝次之,魚梯和稻田休耕期湛水則幾乎無人採用。在這些補貼中,0.1公頃(約1分地)最高可獲得1萬日元補貼(1日元約為0.3台幣)。

 

佐渡島生產並獲得認證的朱鷺米。圖/聯合國大學網站

有機耕作難產量低 最具生物多樣性效益

 

為了瞭解有機/生態農法的成本效益,西川潮研究團隊進行了幾項相關的研究。2011年研究團隊針對佐渡島國仲平原的18處、4種稻田操作模式,以陸生植物、水生植物、田埂上的櫛足蛛科、稻米株上的結網蜘蛛、浮游動物以及大型水生脊椎動物為指標,評估農業化學品用量縮減及稻田冬季灌水的效果。

 

這四種模式包括有機耕作(農民不使用農業化學品)加上冬季湛水、使用除草劑加上冬季湛水(農民只使用除草劑這項農藥)、低投入(農業化學品用量低於50%)耕作加上冬季湛水、低投入耕作且無冬季湛水(未取得朱鷺標章認證、對照組),重複4到5次監測調查。

 

蜘蛛是農業生態系中重要的掠食者,浮游動物及大型無脊椎動物,有時也用來當作檢測水質的指標。為了評估各種生態農法的執行難易度,研究團隊以「最佳及最差問卷」(Best-worst scaling,BWS)設計問卷,要求填答者從問卷一系列的選項組合中,選出最容易/最多的,以及最難/最少的。這份問卷寄給5,010位佐渡島農民,以男性為主,填答者平均年齡為65歲,1/4填答者為朱鷺米標章認證農民;問卷回收率44.5%。

 

研究團隊將慣行農法的難度設定為「0」,相較之下,有機耕作是最困難的耕作方式,魚梯和農田休耕期湛水次之;使用除草劑的耕作模式則位居中間;最不困難的耕作方式是農田冬季湛水。

 

經濟收入上,朱鷺米一般售價為每5公斤3500日元左右,部分有機農民直接在網路上以每5公斤4500日元的價格販售;慣行田稻米售價則約2800日元。研究當下,稻田冬季湛水的補貼金額是0.1公頃2000日元、有機耕作補貼行情為每0.1公頃農地8000日元;另外,有機農民持續有機耕作達3年以上,也可以申請農林水產省提供的有機耕作補貼。

 

有機耕作加上冬季湛水產量是對照組的40%,而使用除草劑的稻田和低投入稻田的產量,和對照組相差無幾。有機耕作即使售價高,又有政府補貼,仍可看出經濟效益並不高。然而,對生物多樣性的貢獻截然不同。

 

有機稻田生物種類豐富度比未獲認證稻田高出許多;有機稻田中,無論水生植物和大型無脊椎動物、防洪堤上的蜘蛛、長腳蜘蛛、狼蛛科等,豐富度都比其他耕作方式顯著。

 

至於朱鷺保育現況,佐渡島自從2008年重新從中國引入10隻人工繁殖的朱鷺,至今,佐渡島總共進行了23次重新引入計畫,且已經觀察到自然繁殖的發生。今年7月根據新潟日報報導,佐渡島朱鷺數量為458隻。族群數量雖已超過原訂220隻目標,但復育計畫仍在進行當中。佐渡島著重農地生物多樣性經營,是目前日本執行生態農法成效良好的案例,也示範了身為世界農業遺產所肩負的責任。

 

朱鷺屬於受脅物種,紅皮書位列瀕危(EN)等級。圖/維基百科,作者:Danielinblue(CC BY-SA 3.0)

註釋

1.原文指友善野生物(wildlife)的耕作方式,本文以生態農法概稱,無關是否取得認證,以此與另一用詞「有機農法」區隔。

2.各項補貼每分地為:
(1) 冬季湛水:2000日元
(2) 截水溝:3000日元
(3) 魚梯:4000日元/組
(4) 休耕期湛水:田裡5500日元、有截水溝1萬日元。

 

 

 

本文轉載自環境資訊中心
撰文/環境資訊中心特約記者 廖靜蕙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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